作者:李澤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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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時要人賣命,年老後要人老命,這是什麼鬼政府?(蘋果日報照片)

 

  前年五月,差不多就是現在這個時候,某天和一對朋友夫妻一起吃飯。席間聊著聊著,話題轉到當時正在熱議的年金改革上。朋友對退休軍公教人員爽領高額退休金不以為然;對18%優利存款更卯足火力批評,認為是剝奪了年輕人未來來造就這種不公平。說明年金問題形成有其歷史背景,如今並非不能改,但要改必須符合「法律不溯既往」和「信賴保護原則」兩大精神。……朋友不同意我見解,堅持認為應該迅速而徹底的做調整。雙方立場南轅北轍,最後鬧到不歡而散。

 

  朋友是一家餐廳的老闆,我分析給他聽:倘使金問題如他所言那樣去改,被殃及的池魚,最大一條恐怕就是他們這種中小型服務業。因為領退休金的軍公教人員是我們社會中端消費主力,如果他們每個月固定收入銳減,首先會做的反應就是節衣縮食,不再上街隨便花錢。另外,砸别人飯碗,搶別人養老本這種缺德事,政府絶對不能擺出想怎麼幹就怎麼幹的野蠻姿態;更不宜動搖信賴保護和不溯既往這兩根法律支柱~否則被改革者心裡充滿被欺騙、被剝奪的委屈感,一定會做激烈抗爭。社會上消費陷於停滯而陳抗事件頻傳,哪些行業受到的影響最大?當然就是百貨、餐飲這些需靠人氣支撐的行業。

 

  現在再回頭檢視我當日說過的話:因為年改導致的消費停滯,對百貨、餐飲業的衝擊,真的是「沒有最慘,只有更慘」~連許多很有實力的百貨、餐飲業者,也因為撐不下去紛紛拉下鐵門。不久前一個周日中午,我們夫妻去「肥前屋」吃鰻魚飯,一到便直接被引導入座,連半分鐘也沒等待;以往想來這裡吃一盒盛名遠播的鰻魚飯,可是要排隊半小時到一小時以上的啊!……四月下旬一個周三晚上六點,我們去復興Sogo地下二樓的「鼎泰豐」吃小籠包,也是一到場直接入座,入座後赫然發現:場有兩、三成桌位竟然還是空的!鼎泰豐和肥前屋也會出現這樣的冷場~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現象,其他餐廳的生意更加慘澹難作,就不難想見了。

 

  面對惡耗連連、哀鴻遍野的消費景氣,束手無策的民進黨政府,只能不斷發佈假數據,用噴墨汁的手法來混淆視聽。然而更糟糕的情況兩個月後馬上就要到來,屆時用再黑暗的墨汁噴灑,恐怕都無法遮蓋真相。年金改革到目前為止刺激的仍是心理面~即消費心理大受影響,退休者每個月實際收入還沒開始減少。但今年七月一日以後,退休軍公教的退休金就正式要按被砍過的金額來領取了。手上的錢一下減少三成,恐怕有不少人真的會活不下去。能勉強量入為出適應苦日子的人,也得立即停掉所有休閒享樂性質的支出。在這樣的景氣氣候底下,百貨餐飲業勢必跟著活不下去,將會成片成片關門倒店。

 

  兩年前與朋友不歡而散,我到今天都沒再和他連絡。家父和芬兒爸爸都是退休公務員,倘若沒有夠用的退休金,我們夫妻從年輕開始就要擔負起兩個家庭四位長輩的養老責任,哪有辦法專心衝刺事業?父親和岳父生前都坐過好幾年輪椅,正因爲有終身俸和18%他們才請得起外籍看護,有人把屎把尿洗澡餵飯陪著跑醫院,垂暮之年擁有最後一絲尊嚴。終身俸和18%對我們兩家兩代十多口人的重要性,套句《陳情表》上的名言,正是「我無(父親的)終身俸和18%,無以至今日;父親和岳父無終身俸和18%,無以終餘年」。

 

  朋友夫妻與我們深交二十多年,對我們家世背景瞭若指掌。在飯席之間挑起這個敏感話題,而且喋喋不休,面紅耳赤,不僅傷害了情誼,也形同侮辱到我們先人。我和芬兒都是有肚量的人,這兩年我一直在等他發現我當時說的都是對的而向我道歉,但終究還是沒有等到。君子絶交,必因大義。辱及別人父母而無知覺,或有知覺竟不悔悟,這種朋友,還值得交下去嗎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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